愛笑的女孩運氣不會太差 生活並沒有剝奪你笑的權利

一

今天，辛勞了一天的母親忙累了，我便買了只冰棒兒給她，可她不但沒吃它，反而把我罵了一頓：「哎呦，我的小祖宗啊，你能自己安安穩穩的我就謝天謝地了。也不求你還給我買個什麼鬼玩意兒啦！」母親一邊嘆氣，一邊數落着我。我只好灰溜溜地躲到一旁，離開母親的視線。

家裡窮，光靠種田也維持不了生計，於是，我便輟學在家，陪父母做做小生意。父母總是埋怨我笨手笨腳，這對我來說，已經習以為常了。

有時候，母親把我罵得太狠了，我就到院子後面的梔子樹下哭。微風吹過，梔子樹上的綠葉「沙沙」地響着，好似精靈正用她那輕盈的身軀在琴鍵上舞動着。我流着淚，細細打量着她，她便也有了靈氣，靜靜的不動，似乎溫柔地望着我。我心裡好受多了，立即擦乾眼淚，微笑着繼續幹活兒。

「植物也是有靈氣的，你若用心去體會它的心，就能和它交流。」大川哥常常這樣說。

我想，這梔子樹莫非也有着靈氣？

雖然這一點我也不能夠肯定，但可以確定的是，自從大川哥走了以後，梔子樹就成了唯一一個可以安慰我，鼓勵我的「朋友」。

太陽又匆匆地下了山，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，心裡默默的祈禱。大川哥，你還好嗎？

二

哎呀，爹，您這是怎麼搞的？怎麼能這麼不小心！

父親今天回家時，胳膊已纏上了帶子，一瘸一拐地走來。

「你這老頭子，怎麼那麼笨啊，一摔跤就得去醫院看病，一看病就得花錢。真不爭氣，錢沒掙多少，馬上像流水似的花掉了。看來，咱閨女那麼不爭氣也不能怪她，誰叫她又這麼一個爹呢！唉！」母親依然數落着，眉頭緊皺着，不過可以看出，她這麼說也是關心父親。

「夠了，整天婆婆媽媽的，就知道埋怨別人，你有想過你自己的不是嗎？」爹也不願意自己一個堂堂男子漢就這麼被一個女人給講得一文不值，馬上回了嘴。

我感到情形有點不對勁，連忙勸解：「爹，你就少說點吧。你看你都受傷了，還不趕快去床上躺着，早點修養，康復，才能重新賺錢是不是？」我又對母親說：「爹的傷不輕啊，快點照顧照顧他！家務事就由我來辦吧！」

聽我這麼說，父母也沒再說什麼，沉默着各干各的了。

我又來到了梔子樹下。

已經是盛夏了，它的葉片也不再像春天那麼嫩了。我輕輕地撫摸着它，又想起大川哥的話：「笑是甜的，淚是鹹的。」

大川哥是在去年走的。

我一直很孤單，但是有了大川哥，我一直是幸福的。

從小，我就總被人瞧不起，母親嫌我笨，村子裡的男娃們又嫌我丑，奶奶也總是埋怨我不是男胎……總之，我真後悔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。記得那天，我實在受不了別人的侮辱，便來到河邊，閉上眼睛，輕鬆一躍。是的，結束這一切痛苦很簡單。

但是，大川，是大川哥沒有讓我結束這一切。

水性好的他立刻就把我救上岸。「你可輕了，好抱得狠，至少比俺姐姐輕多了。」他天真地說，還帶着幾分自豪：「聽着，可是我救你的哦！你要記得這救命之恩。」我並沒有擺脫這一切，惱怒極了，只是哭，沒命地哭，哭到後來，大川哥跪在地上求我別再鬧了。

我兩眼汪汪地望着他：「野小子，叫什麼名字啊？」

他一愣，隨後又咧開嘴巴，笑着說：「俺叫大川，你比我小多了，得喊我大川哥呢！」

我沒好氣地說：「多管閒事的大川哥。」說完便等着挨罵，可沒想到，他沒生氣，仍然笑嘻嘻地說：「沒錯，我就喜歡多管閒事，特別喜歡管你這種小丫頭！」然後，他刮刮我的小鼻子，就像猴子一樣，蹦幾下就沒影兒了。

後來我才知道，我們家旁剛搬進一家人，大川哥就是他們家的兒子。由於是個奶奶口中的男胎，他在他們家格外受寵，6歲就進學校讀了書，人人都誇他聰明。在家也吃好的，穿好的，從來不幹什麼家務。我嫉妒死了，所以小時候一直對他沒什麼好感。

他到是對我有興趣。

我一哭，他就來逗我笑，做各種各樣的鬼臉。我也經不起他這軟磨硬泡，總是沒過幾秒就轉悲為樂，開懷大笑起來。然後他就突然來打我，我就拼命地追他，他一骨碌爬到樹上，我不會爬樹，只能氣呼呼地站在樹下，仰着小臉望樹上望。

後來我和大川哥都長大了，就都懂事多了。我們不再互相打鬧，但彼此之間的友情卻從未被抹淡。

有時候受了委屈，我就去大川哥那邊。大川哥只是說：「笑是甜的，淚是鹹的。」雖然只是這短短的一句話，卻總能讓我的心裡溫暖，我不再哭，而是和大川哥那樣眯起眼睛，揚起嘴角。是的，還有明天，明天依然是美好的！

可是，因為一場車禍，大川哥，大川哥他就這麼走了！

三

原來救了我一命的大川哥，原來他自己的生命也是那麼脆弱。

大川哥的親人們也很快搬走了，我們的鄰居換成了一個潑婦。潑婦整天罵呀，鬧啊，和原來善良和藹的大川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
四

不知從什麼時候起，我開始羨慕那些城裡的女孩們。

我很想擁有一條白色的連衣裙，但幾乎是不可能的願望。這幾天，母親生意不怎麼好，哪來的錢買什麼漂亮裙子？再說就算有錢，母親也會把它用來給小弟弟買吃的，哪裡輪得上我？母親的脾氣，我也是知道的。

可這個願望越不可能實現，我的內心就對這個願望越迫切。久而久之，在我內心的渴望下，終於鼓起勇氣，向母親伸手要錢。

「什麼？」母親望了望我，「買裙子是嗎？」沒想到她並沒有生氣，而是想了想說：「行了，我知道了閨女。你先回去吧！」

忽然，我也不知道內心有着一種什麼樣感情，既欣喜，又害怕。一向嚴肅的母親，竟然答應我買裙子！這真是……哎呦，怎麼說呢，反正突然覺得母親是那麼的好，那麼的親切。可突然內心又黯淡下來，母親只是說自己先考慮考慮，並沒有明確的答應我啊。萬一，到最後改變注意了呢？

後院的梔子花正盛開着，馨香拂過，我陶醉其中，腦海里又想起大川哥的微笑。

五

這幾天，母親沒再叫我早出晚歸地陪她做生意了。這令我很奇怪，但我也沒多想。畢竟好不容易休息的機會，還不好好玩玩！

只是發現，母親的額頭又多了幾道皺紋，她的背又馱了幾分。

出於做女兒的本能，我又跑去幫母親幹活。母親變溫柔了許多，「謝謝俺們家閨女那麼懂事，難得那麼好的閨女喲！」我感到很奇怪，以前，母親可都是直罵我笨的呀！

等我洗完碗後，母親又溫柔地望着我，這使我很不習慣。她拉起我的手，領我進了她的房間。只見床上放着一條繡着幾朵小花的白裙子。我心中一陣驚喜，但表面上卻很平靜。「閨女啊，娘真的對不起你。首先，沒能讓你上學就已經很對不起你了。再來，從小到大，你那麼一心一意的為我們家幹事，娘從來沒有誇你一番，而是沒心沒肺的罵你。你心裡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？現在，俺們閨女長大了，也愛美了，可娘卻從來沒有給你買過什麼漂亮衣服穿。今天娘為你買件裙子，只是想彌補這一切，你說，還晚麼？你還原諒你娘麼？」

我趕緊拉着娘的手說：「娘，我作為女孩子家，從小幫家人幹事是應該的。不必您這麼愧疚。您給我買裙子，我當然要謝謝您啊！」說完這句話，我的眼睛變得模糊起來，然後，情不自禁地撲到母親懷裡。

大川哥，你說的對，愛笑的女孩運氣不會太差，笑是甜的，淚是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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